阿拉斯加自驾14：阿拉斯加海上公路

August 03, 2026

一大早五点便起床了。夏日的阿拉斯加，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色蒙蒙亮。匆匆收拾好行李，我们便赶往渡轮码头，准备搭乘 Alaska Marine Highway 的汽车渡轮，横渡 Prince William Sound，前往海湾另一端的 Whittier。

从 Valdez 前往 Whittier，是阿拉斯加自驾中非常值得体验的一段旅程。如果选择开车前往 Whittier再到 Seward，不仅需要七八个小时，还得沿着 Richardson Highway 原路返回，走上一大段回头路。而搭乘汽车渡轮，不但节省时间，还能一路欣赏峡湾、冰川和雪山风光，可谓一举两得。

不过，这里的渡轮不像西雅图的大型汽车渡轮，船体相对较小，车辆空间十分有限。订票时必须申报车辆长度，工作人员会根据车辆尺寸安排装船位置，尽可能提高船舱的装载效率，因此也要求车辆比无车乘客更早到达码头。夏季是阿拉斯加旅游旺季，汽车车位经常提前售罄，尤其是房车和较长的车辆，建议至少提前几个月预订。

抵达码头时，港湾仍沉浸在清晨的宁静之中。四周群山刚刚苏醒，一缕晨曦恰好洒在远处雪峰的山顶，将洁白的积雪染成金黄色。清晨第一缕阳光照亮雪山，宛如一幅"日照金山"的画卷，在阿拉斯加的盛夏，显得格外宁静而动人。

汽车在码头等着装船，看来有一阵子好等，闲着也是闲着，我便下车开始瞎逛。

渡轮码头旁，矗立着一座献给跨阿拉斯加输油管道（Trans-Alaska Pipeline System，简称 TAPS）建设者们的纪念碑。

碑文上写着：

"History's Largest Privately Constructed Project"

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私人建设工程。

雕像中的三位工人分别代表着当年参与输油管道建设的数万名工程师、测量员和施工人员。20 世纪 70 年代，他们克服了冻土、雪山、河流、地震带以及极端严寒等重重挑战，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建成了这项改变阿拉斯加历史的世纪工程。

我最喜欢的是碑上的另一句话：

"We didn't know it couldn't be done."

"我们并不知道这件事做不到。"

也正因为不知道"不可能"，他们才完成了当时许多人认为几乎无法完成的壮举。

纪念碑旁的几块介绍牌，则完整讲述了这段传奇。

Valdez 位于 Prince William Sound（威廉王子湾）的最北端，是北美大陆最北端的终年不冻港。正因为港口全年几乎都能保持通航，即使在漫长而寒冷的阿拉斯加冬季，油轮依然可以安全进出，因此这里被选为跨阿拉斯加输油管道（TAPS）的南端终点。

这条输油管道全长约 800 英里（1,287 公里），直径 48 英寸（1.22 米），从北冰洋沿岸的 Prudhoe Bay（普拉德霍湾）出发，一路向南穿越三座山脉、跨越五百多条河流与溪流，最终抵达 Valdez。工程于 1975 年动工，1977 年正式投入运营，当年耗资约 80 亿美元，是当时世界规模最大的私人建设工程之一。高峰时期，每天可输送超过 200 万桶原油，为阿拉斯加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也成为美国最重要的能源运输系统之一。

原油抵达 Valdez 后，会先储存在对岸一排排巨大的储油罐中，再经由 Valdez Marine Terminal 装载到油轮，通过威廉王子湾运往美国本土及世界各地。

不过，这里也曾发生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环境灾难之一。

1989 年，Exxon Valdez（埃克森·瓦尔迪兹号）油轮离港后不久触礁，约 1,100 万加仑（约 4,200 万升）原油泄漏到威廉王子湾，污染了超过 2,000 公里的海岸线，数十万只海鸟、海獭、海豹以及鲸类受到影响。这场事故震惊世界，也彻底改变了美国海上石油运输的安全制度。

事故之后建立了 SERVS（Ship Escort/Response Vessel System）——油轮护航与海上应急响应系统。

如今，每一艘满载原油驶离 Valdez 的油轮，都必须由多艘护航拖船全程护送，直到安全驶出威廉王子湾最狭窄、最危险的航道。与此同时，海湾四周全年 24 小时部署着拖船、工作船、应急船和溢油回收船，一旦发生事故，可以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展开救援。

站在宁静的港湾前，很难想象，这里既见证了阿拉斯加能源开发最辉煌的时代，也经历过美国环境保护史上最惨痛的一课。

学完历史，回到车上，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终于轮到我们登船了。

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车辆一辆接着一辆缓缓驶入船舱。为了最大限度利用有限的空间，每辆车都必须精准停放，前后车之间往往只留下一英尺左右的间距，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隙。

这也难怪船票要求提前报到——对于这样一艘并不算大的汽车渡轮来说，如何把几十辆大小不一的汽车像拼图一样塞进船舱，本身就是一门技术活。

我们乘坐的是 Alaska Marine Highway（阿拉斯加海上公路）。虽然名字叫"公路"，实际上它并不是一条修建在陆地上的道路，而是一套连接阿拉斯加沿海城镇的汽车渡轮系统。由于阿拉斯加海岸线绵长、峡湾纵横，许多城镇之间根本没有公路相连，渡轮便成为当地居民和游客重要的交通方式。阿拉斯加海上公路建于 1963 年，目前航线总长超过 3,500 英里（约 5,600 公里），从阿拉斯加最南端一直延伸到阿留申群岛，甚至与美国本土华盛顿州的 Bellingham 相连，是美国唯一被正式列入 National Scenic Byway（国家风景公路）的海上交通系统。

与一般渡轮不同，Alaska Marine Highway 不只是运送游客，更承担着沿线居民日常出行、运输汽车、食品、邮件和生活物资的重要任务。对于许多没有公路连接的小镇来说，它就像一条真正的"海上高速公路"，维系着当地居民的生活。

而我们今天搭乘的 Valdez—Whittier 航线，也是整个系统中最受自驾游客欢迎的一段。它不仅省去了绕经 Anchorage 去 Seward 的七八个小时车程，更能深入风景壮丽的 Prince William Sound，一路穿梭于峡湾、冰川与雪山之间。这不仅是一段交通工具，更是一场精彩的海上观光旅程。

汽车全部停妥后，我们来到甲板上。7点准，渡轮缓缓驶离 Valdez 港口。

这艘渡轮虽然不大，设施却相当完善。客舱里的座椅宽大舒适，每个座位都有充足的腿部空间，即使航行几个小时也不会觉得疲惫。船上还设有餐厅，供应早餐和午餐，有汉堡、三明治、炸鱼薯条、热汤等。令人意外的是，价格比我们一路在阿拉斯加景区吃到的餐厅便宜不少，算得上相当亲民。

最喜欢的还是顶层观景甲板。甲板并不是完全露天，有一半设置了宽大的顶棚，既能遮风挡雨，又不会影响欣赏风景。顶棚上方还安装了加热器，站在这里一边欣赏峡湾、冰川和雪山，一边取暖，实在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

整个渡轮虽然谈不上豪华，却处处体现着阿拉斯加人的务实与贴心，再加上外面的无敌海景，让这五个半小时的海上航程，丝毫不会觉得漫长。